打算写一组与衣食住行相关的文章,最先想到就是“吃”这个字眼。民以食为天嘛,何况我一大俗之人,不先满足了口腹之欲,又怎么能打得起精神来下下面的文字呢? 说起吃,中国地域之广,各地风味不尽相同,吃下去的不仅仅是美味,也是在体验一种文化。 小时候最爱吃的莫过于槐花饼,自家做的。槐花花期短,一年也就吃得上一两次,还得赶上母亲心情好的时候,拎着篮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去野外捋槐花。记忆里那些槐树都长得特别高,可母亲总有办法弄上满满一篮子。 槐花细细和进面里,上笼一蒸,那股子清香可口,没有吃过的人是想不到的。遗憾的是,再后来那片槐树不知道怎么的,渐渐少了,也就再也没有吃过槐花饼,但它的味道直到今天也忘不掉。 还有野韭菜炒鸡蛋也是喜欢的没话说。在老家,汉江边护堤的杉树林里成片成片的长着野韭菜。光看那绿茸茸的颜色就惹人爱,每到春天来采的人一拨又一拨,可一年一年总也采不完,反而越长越密了。 炒它的窍门在于蛋少菜多,油也要多多的放,这样才够香。 在东北也吃过野韭菜,不过他们用它包饺子,味道远没有炒着好,也不如南边的野韭菜长的水嫩。 东北人吃饺子只一绝,什么都敢拿来做馅,没有做不到的,只有想不到的。印象最深的是大辣椒馅的饺子,吃着脆脆的,倒也独具风味。 东北在吃上还停留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阶段,那份粗犷豪放与天气和地域有关。鲇鱼炖茄子、小鸡炖蘑菇、猪肉炖粉条、土豆炖牛肉、炖酸菜、炖豆角……,弄熟食物除了用炖还是炖,好像再也想不出有别的烹饪方法了。 还有一种炖林蛙,无论是吃还是做法都很残忍。烧得滚开的油,活生生的林蛙丢进去,然后盖上锅盖,任它们在里面做生死挣扎。自然是活不成了,再用大酱去炖它们。 据说一定要吃母的,为的是吃那些黑乎乎的蛙卵和蛙油。因此吃林蛙都是在快产卵的季节。 这样的吃法实在不忍,应该算是“虐吃”,我是不肯的。何况林蛙是属于受保护的动物,就更加不肯去吃了,由他们怎么引诱我。 只有一次吃了受保护的野生动物。一大群朋友开车去浓河林场打猎,当然是在当地允许狩猎的季节。允许猎杀的动物和数量都是有规定的,野兔、松鸭可以猎,出林区的时候按数量付钱。 那天光顾着玩了,也没有人真心是去打猎的。后来跑到河滩上烤肉吃,因为忘记带木炭,便派了我和其中一位去林场的食堂借。 厨房里一口直径差不多有一米多的大铁锅架在灶上,正热气腾腾地煮着东西。 那林区方圆几十里也见不到一座村庄,难得见到外人,见了我们自然热情,从锅里捞出一大块肉来一定要我们尝尝不可。 我的朋友是知道那肉的,就是不肯告诉我是什么肉,一个劲地说:“先吃啊,吃完再告诉你是啥玩意。” 犹犹豫豫接过稍小的一块,不知道他耍什么坏心眼。煮肉的师傅很憨厚的笑,也说:“吃啊,好吃着呢。”试着吃了一口,味道果然不错,比猪肉结实,比牛肉又细致些。不知不觉把那块肉吃了个精光,几乎当场撑死。 吃完了才记得去问,朋友笑,说是梅花鹿的肉,而且是野生的,所以味道不一般。 当时就翻脸了,骂朋友蒙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吃了人家的东西,偏不买账,又转头兴师问罪的,这普天下除了我这样不识好歹的,怕是再也没别人。 师傅一再解释,说是前些时省里电视台来林区拍专题片,那只幼鹿没见过生人,受了惊吓,一头撞上树,脖子撞断了。看它受罪,埋了它又暴殄天物,正好给林场的职工改善伙食。 听他解释,也算合理,自己心里才释然了一点。 可每次回忆起来,想着那么可爱的生命竟然被自己吃进了肚子里,还是有些不安。和朋友说起此事,他们都笑我痴傻,问凭什么吃猪牛羊就可以心安理得。 自己再想,觉得的确不公平,好长一段时间里只肯吃素。再有人问我,怕人笑,就欺人,说自己不吃肉是怕长胖。 不过不吃肉的时间持续的并不长,也就一个月左右。嘿,几个人能挡得住肉的诱惑? 谈到吃素就不能不说说素菜馆。 长春观的素菜馆是武汉做得最正宗的一家,那素鸡素鱼素海鲜不仅样子象,连味道也很真的差不多,由此看来,一心修仙的到家所谓的离尘脱世也是在自欺吧?连在吃上也放不下,真能做到不恋红尘? 这话不敢再说,是大不敬。 长春观的素菜没吃过,归元寺的倒是吃过几回。一次是陪朋友相亲去,不知怎么就选在寺庙相亲了,然后一起去吃斋饭。那天的斋饭让我长了许多见识,原来斋菜馆竟也卖酒,并且是顶烈的白酒。喝酒的人也多,哪里是去拜佛?这样喝得醉醺醺的去烧香,怕是烧上一箩筐佛也是不会保佑他们的。 又去了一次,是陪几个外地的网友。感觉更不好了,四周的桌子闹哄哄的,不给人安静。加上油腻腻的餐具,实在败人胃口。好在朋友们谈话投机,天南地北的,才将推荐错了地方的难堪给忽略过去了。 要想出吃得清雅,还是去吃西餐的好。武汉的西餐馆不少,但都不够正宗,是改良过的,很迁就东方人的口味。上海的西餐正宗些,但那过于浓烈的味道我却不喜欢。 吃西餐是吃气氛,柔和的灯光,轻缓的音乐,很是怡人。 常去的是江汉路的一家牛排馆,总嫌那里人太多。但他们价格便宜,做得是普通百姓的生意,所以就占了优势。 湖滨花园酒店的西餐厅就不同了,那份高雅清静,价格自然也高,一份最普通的黑椒牛扒也卖到一两百块一份。哪里是吃牛扒,倒象是在吃“金扒”。 金,也是吃过。公司老板五十岁生日那天突发慈悲,请了去顶高级的一家酒店吃中餐。几个经理几个主管浩浩荡荡的一帮人,心里都暗自打着算盘,老板是铁公鸡似的精明人物,连每次要求加薪水也是拖了又拖。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痛宰他一顿,是对不住自己,再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份厚礼,不吃回来实在是不甘心。 点菜的时候,不等老板去接菜单,我们自己先抢着把菜给点了。虽然有失教养,可是对他这种平时一毛不拔只知道盘算着怎么去克扣我们的人,这样做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。 于是澳龙三吃、清蒸石斑、烤乳猪、龟蛇汤什么的叫了满满一桌子,又一人叫了一份潮州翅。不知道是谁点了一个金荷一品海鲜盏。将各色海鲜包在一张几乎透明的皮儿里,再捏成莲花状,花瓣上涂了金箔。样子好看,味道怪怪的,有点象铁锈。 不过因为达到了痛宰老板的目的,那顿饭吃的也算愉快。老板买单时一脸想藏都藏不住的被割去肉似的不快,大家全做眼瞎状,心里不知已经笑倒了几次。 还是喜欢平民食品,尤其钟意街头巷尾的小吃。武汉本土的小吃,如蔡林记的热干面、老通城的豆皮、四季美的汤包、小桃园的鸡汤自然是不用说了,算是老字号的,可惜都已经衰败了。大中华的武昌鱼,只因名声在外,是沾了毛爷爷的光,其实味道平常。不过没吃过的人倒是可以去尝尝。 糍粑鱼、爆虾球也是本帮菜里的美味,佐料一样不能少,香辣咸鲜,也只有街头小店或是夜市上才有得买。 说到宵夜,武汉的吉庆街得去,也是图个气氛。每逢外地的朋友来了,总是会带他们去那里。那地方一到夜里就人山人海,吹拉弹唱的、擦皮鞋的、卖花的、给人拍照的、胸前抱着老大木制烟匣子卖香烟的……应有尽有。隐约再现的是二三十年代老汉口的繁华。 也吃日本料理,只能偶尔为之,太清淡的,也不喜欢。日本女人也都淡淡的,应该也是和饮食有关。韩国菜就不错,光是各式各样的泡菜就让人流口水。真要吃,一定要不怕辣,那种辣上海人是肯定受不了的。 韩国烧烤最好,比蒙古烧烤干净,不直接在火上烤,一块铁板,自己用筷子慢慢翻。烤熟了,拿一张生菜叶子一包,又有蔬菜的清香,又有肉的浓香。 其实蒙古的烤全羊也想去吃,一直没有机会。维族的烤全羊吃过,外酥内嫩,孜然味重,很对胃口。 黄山的干笋烧肉好吃,到了现在也忘你了。别的地方也有干笋,但不及黄山干笋的味道好。 对上海菜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,每次去了都是去吃海鲜。有家叫露露的酒店做得很好,名气也大。其实是很小的一个店,不过十来张桌子,但生意奇好,预约都不顶用,一条街上总是排老长的队。 宁波的海鲜便宜,有些甚至卖到比蔬菜的价格还低。可惜我没有口福,在宁波的那段时间因病,除了海瓜子和泥螺,别的一概不吃。还有鲨鱼羹也是吃的,是用一种个头很小的虎头鲨做成的,很鲜美,微微有点酸。只在宁波吃过,别的地方没有,问了,说是不知道怎么做,一直感到遗憾。有机会再去宁波一定要再吃的。 最遗憾的要数在西安,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胃,连吃了一个礼拜不重样的,也没能吃全陕西小吃。一条回民街挤满小吃店,只逛逛就让人高兴,沿街的点心小吃数也数不完,更别说春发生的葫芦头、老樊家的羊肉泡、肉汁夹馍、歧山面之类的当家小吃。 还有一种面食,名字好听,可惜字典里没有,也没有同音字。念出来就是“pi-a,pi-a面”,颇有意思。 关于西安小吃这里是说不尽的,怕是得专门为它们写一篇了。 记忆里吃过的,又觉得好吃的,数不胜数,真要写下去是没个完的时候。谁让自己生在了中国这个超级美食国呢?再加上外国饮食文化的入侵,想不好吃都不行。不过最最喜欢的,还是咱们中国食品,中国人真正是将美食文化发扬到了极致,再没有别的国家在吃上能聪明过中国人了。一年里头也不知道引来多少馋嘴的老外,到中国贡献他们的钱包,被掏空了口袋还不能不由衷地赞一声吃在中国。 写到收笔之际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说到最具代表性的菜系--川菜。这个也只好留待下次再写了,我的旅游篇里应该是少不了它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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